广州日报:偏远空心村变身“艺术范”农村!他们让村落“活”起来了…

在广州从化北部山区的乐明村,曾经是一座典型的空心村,近600人的村庄仅200多人留在村里。直到3年前,公益机构绿芽基金会开始驻村,让这里起了颠覆性的变化;去年年底,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艺术家驻村,更让这座村落“活”了起来。如今,村庄显出的艺术范让人印象深刻。

乐明村位于广州北部的从化山区,地处群山之中,离广州城区有130多公里。想要到村子并不容易,从广州城区出发,一路沿着大广高速,到吕田镇下高速后再沿着九曲十八弯的环山公路,一路颠簸,需要大约2小时的车程才能来到村里。

走进村子,其实与大多数的村庄并无二致,既有老旧的土砖瓦房,也有近几年新建的砖房。村中环境宜人,一淙清澈的小溪从山腰蜿蜒流经村庄,溪水中每隔几步就能看见嶙峋怪石,村民将这条小溪称作“石头溪”。

但是这座村庄显出的艺术范却让人印象深刻。在乐明村的中心地带,一座三层白色小洋楼看起来格外显眼。白色的外墙上涂着藤蔓植物图案的彩漆。小楼前,极具乡土气息的门楼和“守卫”在一旁的稻草人相映成趣。这里原本是村里的小学,撤并后废弃多年,如今再度披上新装,变身时尚清新的村中民宿,同时也是绿芽基金会的工作站。村民玲姐告诉记者,如今有越来越多的城里人在周末选择来到这里,尤其是暑假。

沿着指示牌走到被称为“源味厨房”的餐厅里,以玲姐为首的四位厨娘时刻准备着为前来的游客们,做上一顿丰盛的农家菜。而在村子另一头,在十多亩的农田中央,一栋被称作“龙眼屋”的黄泥砖瓦平房坐落其中,屋子大门上方的打通了两个排气口,被描摹成龙眼的形状。屋内放着几块蓝色门板,上面都是关于这座村子和村民的摄影作品。这里原是一处废弃的民居,曾举办过村中第一次艺术展,计划改造成乡村美术馆

曾经

砂糖桔减产土地贫瘠

村民玲姐告诉记者,乐明村是典型的空心村,村内有6个社,大约有户籍村民600人,过半都外出打工,留在村子里的只有200多人。早年,乐明村生产砂糖桔,但由于大量使用农药,土壤板结,导致沙糖桔染上了一种“黄化病”,产量减少、品质降低,村民经济条件不好。不过如今,这里却变得古朴与时尚,自然与艺术相融合,从去年开始,乐明村也脱下了“贫困村“的帽子。这座村子的改变要从3年前说起。当时,绿芽基金会选择乐明村进驻作为乡村活化项目的突破口。绿芽基金会理事长蔡文方告诉记者,基金会入驻后,从“垃圾不落地”等细节入手,通过修建民宿、餐厅,请村民为外来游客进行导赏,不仅村民更有活力,收入也增加了。据介绍,2016年参与餐厅工作的乡村厨娘,每人有2万元的收入。

去年11月,一群来自各地的艺术家驻村,更是为这个偏僻的村落打开了一个豁然全新的世界。来自广州、北京、云南和浙江的几名艺术家来到了乐明村,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驻村艺术活动。艺术家们通过和村民们同吃同住的经历,感知村民的生活。

改变

“牛屎粪墟”让村民以“土”换“洋”

当记者走进村民家中,不少人家都有着一件别致的家具:圣诞树、日式落地台灯、红酒杯……而这些特别的家具都来自艺术驻村活动。“牛屎粪墟,以物易物!带着您认为适合与心仪物品交换的任何物品,到现场进行交换!”艺术家李响和玛丽在村口贴上了一张大红通知。他们从城区给村民买来了各种家具或装饰:高脚杯、蜡烛灯、吊灯、果篮、圣诞树……村民可以用家中的任意物品来换取。之所以叫“牛屎粪墟”,是源于这座村子原来的别称。

发起人李响告诉记者,平时去村民家串门,竟发现所有的村民都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习惯:房间的陈设差不多,家具的样式几乎一样,甚至连看的影视剧都是一模一样的。“有时候在上一户人家吃完饭,走到下一户,发现看的电视剧剧情竟能无缝对接,所以觉得村民们的生活还是十分单调的。”于是,他希望在村民的生活中投进不一样的元素,便摆起了“牛屎粪墟”,等待村民来以物易物。但一开始根本没人敢尝试。“我们问村民,他们总觉得家里很旧,不好意思来换。”经过挨家挨户的“宣传”,僵局由一个小朋友拿着“三好学生”奖状来换取书架的举动打破。很快,村民纷纷赶到墟市,小朋友用全家福照片换了洋餐具,何姨用钟表换了蜡烛灯,容姨用竹簸箕换了一个果篮,直到最后,村民完全不知道有什么用的圣诞树,被村干部何佰军扛回了家,他说:“要给在村外打工的儿女一个惊喜。”如今,这些新鲜而又陌生的家具仍然放在村民家中,在李响看来,“突兀”与否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段“惊喜”能够被村民们记住并且回味。

未来

希望筹建乡村美术馆活化传统手艺

陈晓阳坦言,渐渐地,她确实发现了村子里的改变。例如民宿装修时,不少村民会跑来围观,还有村民模仿起新的风格改造自己家。于是,她和另一位艺术家银坎保发起,决定在乐明村建一座美术馆,地址就选在曾经开办过美术展的“龙眼屋”。她将这座美术馆命名为“源美术馆”,希望艺术并非别人来强加给农村,而是源自村民的心底,并由村民自己运营。

这座美术馆除了能够丰富村民的精神生活,更重要的是通过村民改变自己的生活。例如她希望在美术馆建设一间木工坊。在艺术驻村活动中,他们发现当地有丰富的杉木与竹子,是做木工的好原料,可惜附近几个村落有多个木匠“洗手不干”。他希望通过木工坊让村里的老木匠进驻,既通过手艺增加收入,也可以开设美术教室,让村里的孩子和城里的孩子一起上课。据了解,源美术馆改造计划将于今年11月开始,目前仍在筹款阶段。

人物故事

60后村民

第一代打工妹回乡带领村民“垃圾不落地”

 

年约五十的村民赵银玲在上世纪80年代嫁到了乐明村,之后便跟随丈夫一起外出打工,去过广州、深圳等地谋生,2008年因为家人生病回到村里。赵银玲是村里的第一代打工妹。

在陈晓阳的眼中,玲姐很能干,有见识,有勇气,与大多数人印象中的“农村妇女”完全不一样。她回忆,当村里推广生态堆肥时,玲姐首先成为了带头人。玲姐说:“以后机器人都能代替人的工作了,如果以后儿女回农村,我不能留下一块无法耕作的土地给他,所以我们要改造农村。”一个农村妇女口中说出这样的话让陈晓阳十分惊讶,她坦言,这些曾经在城市居住过的妇女们其实有着巨大的能量,可以成为推动乡村进步的中坚力量。

如今,玲姐也成为了村里的活跃分子,她带领着姐妹们进行“垃圾分类”“垃圾不落地”,让乐明村的环境变得更加美丽,同时利用厨余垃圾来堆肥。“以前一直用化肥,我发现种出来的菜都有农药味,于是我自己在网上找资料,又跟着驻村的老师学,学习用生物堆肥。”

90后村民

村中“唯一”年轻人办起摄影展

24岁的何灿明与村里绝大多数年轻人一样,19岁就外出打工,他在餐厅、酒吧、空调维修都工作过。去年年底,因为工作的变故,家里也有人生病,于是他回到家中照顾亲人,也成为了全村几乎唯一的一个年轻人。在大明眼中,自己的家乡偏远而落后,他很好奇为何会有一群陌生的艺术家选择来到这里。而在艺术家们的眼里,这个90后也让他们认识到新一代的村民形象:渴望寻找存在感,希望自己的形象变得更酷。于是,大明与其中一位艺术家普耘成为好友。普耘教大明摄影,大明则开着摩托车带普耘四处游走。在镜头下,大明发现自己的形象也很“酷”,并爱上了摄影,开始从另一个角度记录村落生活。

成为了乡村“摄影艺术家”后,大明以当地人的方式观察村落现状,也以更亲近的方式记录起村里的人。陈晓阳告诉记者,当时驻村的艺术家们发现,村民在大明的镜头下和在他们的镜头下呈现出不一样的状态,前者更放松,更有味道。一个月后,大明还和普耘一起在“龙眼屋”办起了一个别开生面的摄影作品展。在热闹的锣鼓声中,村民饶有兴趣地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和村庄。

大明告诉记者,艺术家驻村的这段日子,他坦言仿佛“经历了另外一场人生”。“以前从来没有去看过艺术,展览,没想到自己也能办摄影展。”大明说,看到社工和艺术家们进村,慢慢感觉到村民也愿意接受外来的新事物,村里的环境也变得越来越好。“以物易物我们家换了高脚杯回来,虽然现在用不上,但能让我的家人有更多的见识,以后我们就算离开农村也不会不习惯。”

发起者陈晓阳

广美雕塑系副教授开展“艺术家驻村”项目有三个目标

广州日报:为什么选择在乐明村开展“艺术家驻村”项目?

陈晓阳:一开始我是存疑的,因为觉得艺术很难与农村相结合。但慢慢地我发现,村民的视野其实已经逐步打开,例如在村里开展的“垃圾不落地”项目。还有很多村民,像玲姐、大明,都让我看到村民自身的力量。

广州日报:为什么选择“艺术家驻村”而不是“艺术品直接进村”的形式深化活化农村项目?

陈晓阳:我们希望能够区别于以往的改造农村的做法,既不是“采风”,以农村为客体去消费它;也不是单纯的“送艺术下乡”,不考虑村民对艺术的消化能力,强行输入城市的艺术品,会给他们带来冲突感。我们先调研,再进驻。“艺术家驻村”目前在国内是比较新颖、少见的形式,但放眼国际则是一种惯常的做法。

广州日报:一系列活化农村活动的目标是什么?

陈晓阳:有三个目标。第一,要改变村民的思维;第二,创造就业机会,吸引村里年轻人参与到项目中,减轻农村的空心化问题;第三,搭建平台,为相关研究项目与农村发展牵线搭桥,如加快研究农村乡土泥砖建筑的现代化改造等。

文:广州参考·广州日报记者 申卉、叶碧君
图:广州参考·广州日报记者 陈忧子
广州参考·广州日报编辑 程依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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